畢春芳

上海觀察8月14日消息，著名越劇表演藝術(shù)家畢春芳8月14日上午在徐匯中心醫(yī)院去世，享年90歲。畢春芳弟子丁小蛙告訴解放日報·上海觀察記者，畢春芳在上月生日過后不慎骨折，住院后罹患并發(fā)癥，8月12日進入重癥病房。14日上午8點25分左右去世。

《現(xiàn)場 | 這一晚，畢春芳在舞臺度過90歲生日》

2016年7月14日是越劇表演藝術(shù)家畢春芳90歲生日，13日、14日學(xué)生后輩在逸夫舞臺舉行"春華秋實滿庭芳’越劇畢派藝術(shù)專場演出”，為她賀壽。

13日晚上六點半，家人開始為畢春芳化妝，準(zhǔn)備逸夫舞臺登臺。畢春芳不太像90歲的老太太，頭發(fā)三分之一白了，頭頂向后的頭發(fā)三分之二還是灰黑色。但她堅持戴發(fā)套，要把最好的印象留給觀眾。小輩開玩笑，“奶奶，你的發(fā)套下沿怎么露出了白發(fā)？”她也不著急，“頭發(fā)都是黑的，不就太假了嗎？”

“以前在劇團，我只管背劇本，其他什么都不問。”這次畢春芳操心的事不少，多年沒有登臺，她希望生日亮相是完美的。只是化了一層薄薄的淡妝，畢春芳依舊一絲不茍，“要戴那副上過電視的眼鏡，臉是不是畫得太白了，腮紅是不是太重了，眼影要涂黑還是灰？”按照節(jié)目流程，畢春芳壓軸登場，不需要掐點趕到逸夫舞臺。但她還是吩咐家人，準(zhǔn)備好了，盡快出門。按照平常習(xí)慣，畢春芳下午會小憩，13日她打破了慣例。家人偷偷說，“她激動，這幾天都沒休息好。”

下到一樓，門衛(wèi)大聲招呼，“畢老師，前兩天剛剛在電視臺上看到您，精神老好的。”畢春芳開心地笑著揮揮手。坐上車，她又問了一遍，“現(xiàn)在幾點了？不要遲到。”車子駛向逸夫舞臺。不知何時車外飄起細雨，她開始擔(dān)心，“下雨了，會不會沒有人來？”駛過舞臺正門時，家人特意指給她看，“媽媽，你看，門口那么多觀眾，都是為你而來的。”她放下了心，又開始焦慮另一樁事——上臺說什么，“除了我是90后老演員，我想不出話來。”

后臺休息室的門不斷被推開、關(guān)上，學(xué)生后輩們絡(luò)繹不絕，為畢春芳賀壽。他們大多穿著戲服，帶著濃重的戲妝，有的剛下臺，有的馬上就要登臺。平日里常見畢春芳的學(xué)生后輩，笑嘻嘻摟著她拍照。不遠千里從外地甚至國外飛來的學(xué)生后輩，相比之下激動得多，有人擦眼淚，有人認認真真磕頭。畢春芳眼力極好，總能第一時間叫出對方的名字。“謝謝，好好演，多提意見”是她說的最多三句話。對著采訪鏡頭，寡言低調(diào)的她破天荒打開話匣子，“那么多人祝賀我，讓我反省自己做得太少了。演員難當(dāng)，全靠觀眾支持。演員是演出來的，千練不如一演。蓋叫天表揚我演林沖，敢唱、膽子大，那時我們一天到晚一部戲接一部戲演，閉門造車，不行。有了一點點名氣，也不要飄飄然，經(jīng)得起表揚，也要經(jīng)得起批評。有一顆平常心，懂得團結(jié)謙讓。戲曲是門綜合性藝術(shù)，跟上形勢，跟上新時期脈搏。小青年多演、多下基層，不要模仿誰，演出自己的味道來。只要越劇有人才出來，我就喜歡。”

柏萬青作為畢派戲迷在專場演出軋了一角。看到畢春芳，柏阿姨一秒變成小粉絲，“畢老師，畢派太難唱了，我練了很久。”畢春芳笑瞇瞇地聽著，說到一半，柏萬青一拍腿，“好像該我上場了！”她起身向門外沖去。畢春芳大聲叮囑，“慢慢走，別絆著。”

探望的人群散去后，畢春芳的視線被擺在空調(diào)柜機旁的巨型蛋糕吸引了。一個多小時后，蛋糕將被推上舞臺。她端詳了許久，“那么熱的天，蛋糕別壞了。”正說著話，小輩沖進休息室打小報告，“奶奶、奶奶，剛才爺爺在臺上說，‘我愛你’。觀眾鼓掌可熱烈了。”丈夫吳佩承拄著拐杖，也來逸夫舞臺祝妻子生日快樂。相濡以沫大半生，夫妻默契用不著語言。畢春芳在一旁養(yǎng)神，吳佩承翻看戲迷送來的老節(jié)目冊。幾十年前的節(jié)目冊，封面色彩變得模糊。即便如此，遮住劇名，吳佩承還是能不假思索地說出，這是妻子演的什么戲。媳婦在一旁感嘆，“頭號粉絲是爸爸。”畢春芳嗔怪，“老吳比我起勁。”

專場演到倒數(shù)第三個節(jié)目《光緒皇帝·瀛臺會》，畢春芳坐著輪椅出了休息室，預(yù)備登臺。即便在只有演職人員的后臺，依舊不停有人圍攏來，向畢春芳問好，要求簽名，合影。90歲的劇壇傳奇，誰也不想錯過。她不拒絕，注意力全在舞臺上，“男女角色看著一般高啊。”看了一會，她背對著舞臺開始溫詞，導(dǎo)演汪灝又與她對了一遍詞，“我們從您小時候演戲，看到門口送的大花籃，一激動上臺忘了詞開始，過渡到您今天看到那么多花籃有什么想法，開心不開心？”

《三笑·點秋香》曲畢，在學(xué)生簇擁下，畢春芳上臺了，全場響起熱烈掌聲，觀眾們離開座位，擠向前場。畢春芳按照事先約定好的，開始講花籃的段子，講到“現(xiàn)在花籃再多，我也不會忘記詞了”，全場都笑了。“祝你生日快樂的歌聲”響起，畢春芳開始脫稿講話，甚至哼唱了兩句戲詞，引來觀眾越發(fā)激動的回應(yīng)，“我來的時候，下雨了，我還擔(dān)心有人來嗎？感謝大家從全國各地趕來。祝愿越劇越來越好，繼往開來。”下了臺，畢春芳不忘叮囑工作人員，“第二場演出，蛋糕就不用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