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曉明版的《鹿鼎記》片頭曲有句歌詞：怎么忽然就成了這樣，被上天寵到了天上。

這句歌詞送給20歲的柯潔再合適不過。怎么忽然就成了這樣，弱冠之年，他成了人類代表對抗人工智能，成了人類圍棋最后的那座堡壘。

哭過、笑過、輸過、贏過——這是“棋士”柯潔2017年最真實的寫照。

命運

20歲，柯潔成了一臺“紀錄收割機”。

在剛剛過去的首屆新奧杯世界圍棋公開賽五番棋決賽中，柯潔以半目險勝對手彭立堯，收獲自己職業生涯第五座世界冠軍，從而超越韓國棋手李昌鎬，成為最年輕的“五冠王”。

此前，他還獲得過百靈杯世界圍棋公開賽冠軍、兩屆三星杯世界圍棋公開賽冠軍，以及夢百合杯世界圍棋公開賽冠軍。

不過，這位世界冠軍卻在賽后接受采訪時將比賽的輸贏歸結為運氣好，“我最后贏了半目，這是圍棋中最小的差距，足以看出我都有多幸運。”

“這是因為命好嗎？”一位記者在旁的一句玩笑引得所有人忍俊不禁，柯潔也扶了下眼鏡，笑著點了點頭，“我也一直蠻幸運的。”

2017年，柯潔已然成了中國體壇的塔尖人物。他的幸運源自實力，也來自氣質。

圍棋國手胡耀宇八段在復盤時認為，“時運固然是很重要的因素，但這也是柯潔綜合實力的體現，畢竟對弈比拼的不完全是技術本身。”

正如胡耀宇所言，柯潔的氣場已經“大出天下”，正如他自己在2017年說過的一句話：還是和人下棋有意思。

“今年可以說是高開低走，我記得我前半年是沒怎么輸過棋的，之后可能是休息不好或是狀態不好，把有些關鍵棋給輸了，自己也比較懊悔。”柯潔說。

“但這是我今年最后的一盤棋，最后一場職業比賽，也算給自己一個很完美的交代吧。”

當然，五座世界冠軍離超越前輩還有一段距離。在他之前還有李昌鎬的17冠、李世石的14冠、曹薰鉉的9冠、古力的8冠，以及劉昌赫的6冠。

但，柯潔有的是時間。

初心

正如柯潔自己說著，“輕狂少年”在今年下半年狀態開始走低。他不僅在圍甲聯賽中表現平平，甚至一度將自己保持三年的世界第一拱手讓給了樸廷桓。

丟掉世界第一讓柯潔遭到了不小的非議，有人認為他狀態“斷崖式下跌”是因為娛樂活動參加的太多，精力已經無法完全放到圍棋上了。

然而，畢竟是地球上的三大物種（人類、AI、柯潔）之一。僅僅過了8天，這位天才少年就在智力運動精英賽上對樸廷桓兩連勝，又把失去的世界第一奪了回來。

在新奧杯的現場，有記者問柯潔，他在世界范圍內現在最大的對手誰，他毫不遲疑地答道：“對手是我自己！”

多次經歷過大賽輸贏的柯潔說，戰勝自己的內心遠遠要比戰勝外界難得多，“不用太在意對手是誰，下圍棋最重要的還是保持平常心，無論對手是誰都要全力對待。”

全力以赴，至少從柯潔的眼淚中我們看到了。

他扛起人類的使命向AI發起挑戰，將圍棋帶到前所未有高度，把中國圍棋拖回了體育產業和市場的風口。

剛剛結束的2017中國十佳勞倫斯頒獎典禮上，柯潔榮膺最佳非奧運動員獎，這也是圍棋界首次獲得該獎。另外，他還入圍了體壇風云人物的多個獎項。

“是圍棋給我帶來愉悅，是圍棋給我帶來一切，所以我都會盡力去下好，無論有多大的困難，也不會影響我對圍棋的追求。”

輕狂

2017年，柯潔似乎也沉穩了很多，但“狂”這個字，他依舊沒放下。

“我今年拿了世界冠軍和幾個國內冠軍，也算得上是現在下的最好的？”柯潔撓著頭、語氣中略帶疑問，但顯然在低谷過后，那個自稱“大棋渣”的少年又回來了。

從“人機大戰”至今，這位20歲的少年總能脫口而出些常人從不敢妄言的話。

“就算阿法狗戰勝了李世石，但它贏不了我。”在看過李世石在與AlphaGo首場人機大戰對決告負后，19歲的柯潔曾在微博上如此寫道。

在全運會拿到圍棋男子個人冠軍后，與圍棋“上帝”交過手的柯潔淡定地說，“我棋并不厲害，而且還有漏洞。希望別的棋手能有所反思，為什么會被我贏了？”

因為“棋不厲害”這句話，之后豪取22連勝的柯潔被網友封為“半人半狗”。此后，他還在野狐平臺上，以讓職業棋手2子的方式取得了5勝1負的戰績。

柯潔說，自己看似“輕狂”的表現是為了吸引更多人關注圍棋。而在私底下，他其實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老干部”。

在今年6月進行的圍棋汽車拉力賽上，美女車手胡蝶就曾向澎湃新聞記者描述了一個與公眾眼中完全不一樣的柯潔，一個從小接受中國傳統文化熏陶的“紳士”柯潔。

胡蝶表示，柯潔雖然是個話癆，但卻舉止得體、渾身上下還散發著“老干部”的氣質，“他一路上聽的都是‘老一輩藝術家’的歌曲，齊秦、張學友、王杰等等。”

當然，就是再“老城”，柯潔也不過20歲。作為“網癮少年”的他平時也喜歡打游戲，看看國足的比賽，偶爾還會發發微博與粉絲互動。

挑戰

2017年，也許柯潔的心中還有失落。

AlphaGo已經退出圍棋舞臺，人肉臂”黃士杰博士也轉戰到DeepMind公司的其他項目中，AlphaGo教學工具也已上線投入使用。

最大的對手已經如獨孤求敗般歸隱劍冢，但AI的種子卻已到處播撒。

柯潔在新奧杯賽后感慨，想在贏一場比賽比以往更難了，原因正是因為AI教學工具的出現，“他們把AlphaGo教學工具中的棋譜背的滾瓜爛熟，這讓我很頭疼。”

“以往我還覺得自己有幾步棋下的可以，但自從有了這個教學工具之后，大家的距離都被拉近了，我現在布局也不占優勢了，只能走一些不是AlphaGo套路的棋。”

而當看到如此多的圍棋AI的出現，喜歡挑戰著人類極限的柯潔有些坐不住了。他懷念那些冰冷的對手了。

柯潔決定將在2018年再次向人工智能發起挑戰，而這也違背了他之前所說的不再與AI對局的誓言。

“作為一名棋手，我還是很享受去挑戰強大的對手。對我而言弈無止境，下棋是不斷挑戰自我的過程，下這樣的棋是有意義的，是我人生中很寶貴的經歷。”

在明年舉行的第一屆“吳清源杯”世界女子圍棋賽暨2018世界人工智能圍棋大賽上，柯潔將對戰人工智能天壤和福大自動化共同研發的人工智能機器手。

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都要祝這位20歲的棋士，愿你出走半生，歸來仍是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