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8日，是杭州“藍色錢江公寓”保姆放火案中遇難者的“頭七”，不時有人進入設在小區(qū)綠地內(nèi)的靈堂，吊唁在22日的火災中去世的2幢1單元1802室女主人、34歲的朱小貞和她的兩兒一女。

與朱小貞同齡的該戶保姆莫某晶被警方認定有重大作案嫌疑，杭州市公安局28日以莫某晶涉嫌放火罪、盜竊罪向市檢察院提請批捕。

一個是雇主、一個是保姆，一個是受害者、一個是嫌疑人，但澎湃新聞了解到，朱小貞和莫某晶不僅同齡，還有不少相似之處：都出生在并不富裕的農(nóng)村家庭，同在高中畢業(yè)后工作、2005年結(jié)婚，連第一個孩子的出生時間也相隔不到半年。

都是農(nóng)家子弟

1983年，朱小貞出生在浙江西南部山區(qū)的慶元縣竹口鎮(zhèn)一戶農(nóng)村家庭，兄妹共三人。

“她是小女兒，平時有農(nóng)活都讓兩個哥哥去做，但她看到哥哥干活會幫著干，經(jīng)常跟哥哥一起去撿柴。上小學時，哥哥有一次給她剝了個毛栗吃，她覺得好吃，就自己去撿了好多回來，手上被刺得都是血，讓哥哥剝給我和她爸爸吃。”28日，朱小貞的母親告訴澎湃新聞。

在父母眼里，女兒勤奮上進，讀小學時家里墻上貼著好多“三好學生”獎狀。

同在1983年，莫某晶出生在廣東東莞市長安鎮(zhèn)廈邊村（現(xiàn)為“廈邊社區(qū)”）的一戶農(nóng)家，幼年時母親病逝，父親又娶妻生子，家里是三姐弟，莫某晶是老大，另有同父異母的弟弟、妹妹。

一位社區(qū)居民告訴澎湃新聞，繼母對莫算很不錯了，“甚至比對自己的子女還好。”莫某晶生母的姐姐家條件不錯，也非常疼她，小時候，莫某晶住在姨媽家的時間比家里還多。

第一份工作都是幫親人干活

高中畢業(yè)后，朱小貞與莫某晶開始工作，而且都是幫親人干活。

朱小貞在二哥朱慶豐開在老家縣城的服裝店幫忙，“2001年，妹妹高中畢業(yè)后來店里幫忙，我們輪流進貨、看店，生意還不錯，一年賺十來萬。2003年，我和妹妹決定來杭州闖一闖，在‘服裝一條街’武林路找了個店面，積蓄基本都用作交房租、進貨了，老家的店讓哥哥管。”

他說，妹妹很能吃苦，在縣城開店時都是坐好幾個小時的長途車去杭州進貨，天不亮就在四季青服裝市場等著拿貨，再坐車回來。有時為了省住旅館的錢，就在車上睡一下。到杭州以后，妹妹還報了外地學校的工商管理專業(yè)就讀，2004年底就自己開店了，“當時她就不滿足只開服裝店，想著怎么做大。”

莫某晶的姨媽在當?shù)亻_了家規(guī)模中等的公司，她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姨媽公司幫忙，工作不久，年薪就達到10多萬元。

“姨媽對她很好，高中畢業(yè)讓她到公司幫忙，還出錢讓她學會計，管公司的賬。當時10多萬的年薪很高了，很多人讀大學出來都沒她賺的多，工作幾年，她就開了小車。”莫某晶的閨蜜小麥說。

同一年結(jié)婚

2005年，莫某晶在小麥介紹下認識了鄰村的小伙子麥某，不久結(jié)婚。

小麥告訴澎湃新聞，她與麥某同村，知道他為人老實，家人也和善，莫是她的好友，希望能有人疼她。

“當時，我們了解到她（莫某晶）人還乖巧的，在姨媽廠里有正經(jīng)工作，就答應了。她嫁進我們家開始也很好，打掃、做飯、洗衣服都會，對老人也不錯，我兒子的收入也由她管。我想，這個媳婦是找對了。”莫某晶的前婆婆告訴澎湃新聞。

2006年12月，莫某晶的孩子出生。

2005年，也是朱小貞和林生斌結(jié)婚的年份。在杭州武林路開店的朱小貞經(jīng)常光顧一家理發(fā)店，與理發(fā)師林生斌相識、相戀。起初，家人并不同意，但朱小貞的執(zhí)意讓家人改變了態(tài)度。

婚后，林生斌辭去工作，與朱小貞一起經(jīng)營服裝店，開始共同創(chuàng)業(yè)。

林生斌的哥哥告訴澎湃新聞，朱小貞嫁到他們家后對老人很孝順，也樂于幫助兄弟姐妹，現(xiàn)在家里很多人在做服裝生意，都是朱小貞和林生斌帶出來的，“哪個開店錢不夠，她只要有，馬上會借，真是好到?jīng)]話說。”

2007年5月，朱小貞和林生斌的長子出生。

轉(zhuǎn)捩

孩子滿月后，莫某晶開始沉迷賭博。

“孩子出生一個多月，她開始跟人打麻將，很晚才回來。后來越賭越大，家里的錢都輸光了，還來偷我們兩老的錢，又在外面借高利貸，追債的上門來討。”莫某晶的前婆婆說。

閨蜜小麥稱，莫某晶開始只是打打麻將，后來和村里人買“六合彩”、網(wǎng)上賭博，覺得不過癮，就去澳門賭。

“我也不知道她的賭癮為什么這么大，別人去澳門，看輸贏差不多就收手了，她要玩好久，沒錢了，年息72%的高利貸也會借。后來不知什么原因，她突然從姨媽廠里離開，聽說是挪用了公司的錢去賭。這么多年，她輸了上百萬總有的。”

東莞市第二法院向澎湃新聞發(fā)來的“關于莫某晶有關案件情況的回復”顯示，莫在該院身陷7起民間借貸執(zhí)行案，申請執(zhí)行標的總額60多萬元。因莫某晶名下沒有財產(chǎn)、也找不到人，無法采取司法拘留等強制措施，已凍結(jié)其在廈邊社區(qū)每年約一萬元的分紅，并在官網(wǎng)發(fā)布執(zhí)行通知公告。

2014年，莫某晶與一位朋友為躲賭債去了上海，麥某也與她離了婚。到上海后，莫當過餐廳服務員，后來在紹興、上海等地做過保姆。

而婚后的朱小貞和林生斌從門面店發(fā)展到設計坊、小工廠，一步步做大。

“妹妹和妹夫都比較聰明，2008年開了服裝公司，2009年實體市場開始受網(wǎng)店影響時，轉(zhuǎn)型做設計、貼牌，現(xiàn)在有一家40多人的公司。”朱慶豐說。

朱小貞的母親告訴澎湃新聞，2011年，女兒第三次懷孕了，她想要三個孩子，像自己三兄妹那樣團結(jié)、互助。因為當時的住房不到100平方米，女兒和女婿貸款買了“藍色錢江”360平方米的大房子，“把朝向好的次臥空出來，留給兩邊的老人過來住，自己兩個兒子住一個房間。”

最后的交集

2016年下半年，從未謀面的朱小貞與莫某晶有了交集。經(jīng)上海某家政公司介紹，莫某晶前往朱小貞家做保姆。

“在莫某晶之前，妹妹找過五六個保姆，她對莫是比較滿意的，不止一次地在我面前稱贊她勤快，能幫忙接送孩子，讓她省心不少。妹妹不把她當外人，車鑰匙也給她，方便她隨時用。莫某晶說要買房，她借給她10萬，想不到……”朱慶豐哽咽了。

在他印象里，莫某晶說話不多，妹妹還帶她回過慶元老家，路上兩個人輪流開車。

莫某晶自己也覺得朱小貞對她不錯。

“今年春節(jié)后，莫某晶在電話里告訴我，東家對她不錯，過年還給紅包。”莫某晶的一位朋友告訴澎湃新聞。

不過，莫某晶工作期間，朱小貞家丟失了價值30萬的手表、金飾等，家人懷疑是莫某晶所為。

6月22日清晨，“藍色錢江公寓”2幢1單元1802室突發(fā)火災，朱小貞和三個孩子遇難，莫某晶從專用通道跑到消防樓梯后逃生。

28日，杭州警方通報：經(jīng)查，犯罪嫌疑人莫某晶在“藍色錢江公寓”2幢1單元1802室從事家庭保姆工作期間多次竊取雇主家中財物，22日5時許，莫某晶在該戶室內(nèi)放火，導致雇主家中母子四人死亡。

作者：葛熔金

原標題：杭州“縱火保姆”與遇難豪宅主人：兩個同齡農(nóng)家女的人生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