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來自東盟的大宗商品跨國企業，近日從渣打銀行拿到了一筆特別的貿易融資——這筆貸款以人民幣計價，緊密貼合企業的貿易鏈條。

“公司的產品銷往中國，融資自然選擇了人民幣。”渣打集團中國開放及人民幣國際化團隊主管、董事總經理吳雅思告訴上證報記者，越來越多的海外企業與中國市場貿易往來緊密，因而主動選擇人民幣融資。

這是人民幣國際化的最新縮影。2025年，人民幣站在貿易與金融的交匯處，書寫新的國際化敘事：一方面，借貿易“東風”，人民幣在國際貿易融資、結算中迅猛發展；另一方面，在頂層設計的政策推動下，資本項目開放有望成為人民幣國際化進階的關鍵突破，為全球金融格局多元化注入新動力。

借貿易“東風”：

走獨具特色的國際化之路

對于使用人民幣進行融資的海外企業而言，人民幣帶來的不僅是便利性，還有實實在在的成本優勢。吳雅思說，在當前利率環境下，人民幣融資展現出顯著的成本吸引力——相較美元融資，若不涉及貨幣互換，企業融資成本或可直降100至200個基點。

在這類企業的資金循環中，人民幣還扮演著雙重角色。“既可作為外商直接投資的‘源頭活水’，也能將本地銷售收入兌換成人民幣，直接匹配在中國市場的采購需求。”吳雅思說。

貿易，正成為推動人民幣國際使用的強勁“東風”。“在我們深耕的市場，比如東盟和非洲地區，離岸人民幣被越來越廣泛地使用。”吳雅思說，在這些市場，中國無論是作為供應商，還是作為買家，都是當地的主要貿易合作方。

2025年上半年，人民幣跨境收付金額合計達35萬億元，同比增長14%。其中，貨物貿易跨境人民幣收付金額合計為6.4萬億元，占同期本外幣跨境收付的比重為28%，收付金額和占比均處于歷史最高水平。目前，人民幣是我國對外收支第一大結算貨幣，是全球第二大貿易融資貨幣、第三大支付貨幣。

高盛中國首席經濟學家閃輝對上證報記者表示，人民幣正走出一條獨具特色的國際化道路——以貿易為抓手，實現貿易份額與人民幣結算占比同步上升，并依托經常項目順差通過對外直接投資實現資金循環。

伴隨著人民幣的國際使用持續拓展，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CIPS）也在海外不斷“安營扎寨”，為其“鋪路搭橋”。

2025年6月，CIPS與標準銀行、非洲進出口銀行、阿布扎比第一銀行、大華銀行等6家外資機構正式簽署合作協議。“這是CIPS首次成功接入非洲、中東、中亞地區及新加坡離岸人民幣市場的核心銀行，標志著其全球服務網絡覆蓋實現歷史性跨越。”興業研究外匯商品部高級研究員蔣冬英對上證報記者表示，這對建設自主可控的跨境支付體系，推動人民幣國際化意義重大。

蔣冬英認為，在區域貿易和投資增長助推下，CIPS接入當地核心銀行，有助于形成人民幣跨境使用的網絡效應，擴大人民幣在能源、礦產和農產品等大宗商品貿易中的直接使用，提升人民幣計價功能。

全面開花：

人民幣國際影響力仍處于提升期

隨著國際貨幣體系深刻演變，人民幣的國際化腳步早已不止于貿易，而是在投融資、計價等領域“全面開花”。

近年來，人民幣納入SDR貨幣籃子、我國股票與債券市場被納入多個國際主流指數，以及大宗商品重要品種加快對外開放等一系列舉措，推動中國資產價格影響力持續上升，人民幣國際地位隨之水漲船高。

當前，人民幣在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特別提款權貨幣籃子中的權重位列第三。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境外持有人民幣資產規模達10.42萬億元，創近43個月以來新高。

央行間日趨緊密的貨幣合作，也可折射出人民幣“朋友圈”的穩步擴張。據興業研究統計，自2009年1月中國人民銀行與香港金管局簽署首份本幣互換協議以來，人民幣本幣互換規模和互換網絡不斷擴圍。截至2025年11月，我國央行與全球經濟體央行或貨幣當局簽訂的雙邊本幣互換協議規模達4.5萬億元，為2008年12月以來最高。

“貨幣互換協議的使用頻率和規模預計將顯著提升。”廣開首席產業研究院院長連平對上證報記者表示，我國和各國本外幣互換規模的增長，使各國獲取人民幣更加便利。這不僅有助于增強人民幣的國際貨幣地位，也為相關國家和地區提供了更加多元化的貨幣選擇。

業內認為，人民幣國際地位和全球影響力正處于提升期，未來有廣闊發展空間。閃輝分析認為，從GDP總量或貿易規模指標來看，中國經濟在全球占據份額在15%至20%之間，但人民幣在全球金融體系中扮演的角色平均占比在2%至3%。經濟占比與貨幣占比之間仍存在較大差距，這意味著人民幣國際化擁有較大發展空間。

全球經濟格局的深刻調整，也為人民幣國際化帶來重要機遇。連平表示，全球央行外匯儲備多元化需求持續上升，特別是在美元信用風險凸顯的背景下，人民幣已成為重要的替代選擇。

邁向新程：人民幣國際化全面加速

“十五五”規劃建議提出，推進人民幣國際化，提升資本項目開放水平，建設自主可控的人民幣跨境支付體系。

“未來5年，人民幣國際化將呈現全面加速態勢。”連平認為，這主要緣于國際貿易格局重構、金融開放深化以及戰略需求提升等多重因素的疊加作用。

資本項目開放被視作人民幣國際化進階之路的關鍵抓手。蔣冬英表示，截至目前，直接投資項下已基本開放，未來證券投資、衍生品及其他工具項下開放或助推人民幣投融資、計價功能。

“統籌推進人民幣國際化和資本項目開放需要大膽設想、小心求證，與深層次改革同研究、同部署。”中銀證券全球首席經濟學家管濤認為。

管濤表示，預計“十五五”期間，我國資本市場將抓住全面改革、經濟轉型、制度完善、價值重估等一系列重要機遇實現大發展，這將為統籌推進人民幣國際化和資本項目開放提供有力支撐。反過來，擴大金融高水平開放尤其是中國股票、債券一級市場的開放，在增強國內金融體系韌性、提升人民幣融資貨幣功能的同時，也有助于國內的金融服務和金融標準“走出去”。

可以預見，在貿易與金融開放的雙輪驅動下，人民幣國際化將向著更深層次、更廣領域加速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