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你的體育課都怎么上？”記者曾隨機向一些學生提問。

不少學生反映，“立定跳遠從小學跳到大學”“隊列走了一遍又一遍”“往返跑是‘老套路’”，內容重復、層次斷裂不但讓體育課變得“索然無味”，也在一定程度上造成運動技能“會了的沒有提升，不會的依然不會”，令挑戰性、收獲感打了折扣。

青少年養成良好運動習慣，提升身體素質，離不開貼合身心發育實際、符合運動技能學習規律的體育課。教育部等多部門前不久發布的《關于實施學生體質強健計劃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提出，“一體化推進體育教學改革，構建學段銜接、目標一致、支撐有力的體育與健康課程實施機制”“學校要合理安排課程教學內容，體現連續性、進階性、多樣性”……

校園體育課，如何不再“各管一段”？推動實現大中小學各學段一體統籌，難點和阻礙在哪里？下一步落實《意見》，各地各校應如何發力？記者進行了采訪。

解決“波谷”“斷層”問題需要系統化育人方案

說起近年來學生體質健康測試的表現，深圳市羅湖區教育局體育專干、校足辦負責人高凱觀察到：初中組的立定跳遠數據對比其他項目，是個“波谷”，優良率明顯偏低。

“為什么會出現這一現象？根源在于‘小學只管小學，初中只管初中’。以立定跳遠為例，雖然可能孩子們二三年級就學了，但它在小學段并非測試項目，老師只教個皮毛，學生也沒花時間好好練，到了初中自然難以很快提高，”高凱表示，男生引體向上項目也面臨類似問題，“學生此前沒接觸過，一上來就要拉個十幾二十次，怎能‘拉得好’？”

無獨有偶，11月中旬，陜西渭南韓城三小的體育教師在和當地初中教師進行聯合教研時，收到了“部分學生小學基礎薄弱”的反饋：跳繩連貫性不足、立定跳遠動作不規范、實心球發力無基礎，這些需從零開始教，會影響中考備考進度……

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體育美育教育研究所所長于素梅表示，《意見》中首次提出體育教學學段一體統籌，正是對如上困境的回應。“長期以來，校園體育課存在‘各管一段’、相互脫節、內容交叉重復等問題，《意見》提出構建學段銜接、目標一致、支撐有力的體育與健康課程實施機制，目的正在于推動傳統的‘碎片化教學’向‘系統性育人’轉變，實現從內驅力激發到體質增強再到人格塑造的進階。”

如何看待銜接貫通的依據和要點？

于素梅分析，《意見》中的這一要求包含三個方面：一是“學段打通”，根據運動技能梯度、學生身心發展規律及需求，科學規劃各學段教學內容，形成連貫的教學體系；二是“目標統一”，通過形式多樣的體育運動激發學生參與熱情，培養堅忍品格；三是“支撐有力”，針對不同學段特點制定差異化教學規范，形成循序漸進的能力培養路徑，促進體質健康持續改善和體育素養系統提升。

“例如，小學三年級如果練頭頂球，學生空間感欠缺、頭部骨骼發育也沒達到水平，‘疼一次’后可能就不愿再練了。所以針對球類項目，先要練柔韌、靈敏，之后才能培養速度、耐力、空間感。”高凱認為，進階培養的要旨在于讓運動開展符合學生身體發育、認知發展、技能掌握規律。

“從各學段總的分工側重而言，小學要‘游戲化’，初中要‘多樣化’，高中要‘專項化’，即使對于同一運動大項，不同學段的訓練方式、側重也應不同，應當遵循從易到難、從簡單到復雜原則，將復雜動作先拆分后組合，挑戰度逐漸提高，”首都體育學院教授、北京學校體育教學指導委員會秘書長劉海元分析，“以跳躍為例，小學低年級往往從練單腿跳、雙腿跳格子開始，正是由于學生此時體重較輕、腿部力量還跟不上、神經系統協調性也在發育；到了四、五年級，孩子們身高高了，腿部力量上來了，協調、柔韌的素質也都有發展，這時候練習立定跳遠，到了中學再練助跑跳，更易于學生接受。”

聚焦“勤練”“常賽”，進階兼顧方法過渡、內容遞進、心理適應

為達到以上要求，應如何合理安排體育課教學內容？部分地區和學校已開展了試點探索。

高凱透露，從2021年開始，深圳市羅湖區就要求小學強化五、六年級學生的立定跳遠練習，并通過斜拉杠的方式進行引體向上的輔助性練習。他還介紹，羅湖區關于小初高分層級的訓練水平標準正在制訂中，目前已經進入數據梳理階段。

羅湖區作為校園足球較早開展的地區，足球課的進階培養相對成熟。“如我區的桃園小學，就提出在一、二年級以趣味游戲為主，讓孩子們了解足球，在知識啟蒙中點燃興趣；三、四年級逐漸開始技術強化、標準化；五、六年級則有意識地培養學生戰術意識，通過帶球過人、一打一等練習連貫技術動作。”高凱說。

在北京市第十八中學實驗學校，中學部與小學部教師通過分組研討、集體交流，聚焦單元教案設計、課堂學習活動打磨進行跨學段協同設計，從方法、內容、心理三個維度實現銜接：方法上，從小學階段 “趣味化教學”逐步過渡到初中階段的“規范化教學”；內容上，層層遞進設計教學內容，確保知識與能力的連貫性；心理上，保留小學階段的興趣體驗，逐步滲透初中的規范要求，幫助學生平穩適應學段過渡。

韓城三小則是從課堂教學、常態測試、技能分層三方面，推進實心球、立定跳遠、跳繩項目的進階訓練：低年級開展“趣味化入門”，通過“跳繩接龍”“跳遠跳格子”培養動作節奏；中年級強化“1分鐘跳繩”連貫性、立定跳遠“擺臂蹬地配合”；高年級開展“跳繩達標打卡”“立定跳遠距離突破”，并使用1千克輕型實心球，練習“蹬地—發力—投擲”完整動作，為初中打下基礎。

除了“勤練”，還要聚焦“常賽”發力。該校相關負責人透露，學校建立“月度體育達標測試”機制，每月針對一分鐘跳繩、一分鐘仰臥起坐開展全員測試，現場記錄成績；測試后評選“跳繩之星”“仰臥起坐達人”，以競爭激勵學生主動強化核心體能，提前適應中考項目的測試模式與強度。

“總體而言，教學既要保證基本運動技能、健康教育和體能訓練系統性，又要通過專項運動技能的選修設置，滿足學生個性化發展需求，實現體育與健康知識技能學習系統整合。”于素梅分析。

面對挑戰與短板，頂層設計、教師提升、教研優化需統合發力

落實《意見》，打通小初高各段體育教學“梗阻”，各地各校面臨新課題。

劉海元表示，目前體育動作教學的學理研究在分層、分階段方面還顯不足，體育教師的教研水平有限，制約了一體化貫通的實現，“老師們習慣按照教材、教案教孩子，至于是否可以跟‘上下游’銜接，容易被忽略。”此外，他還分析，學生通過小升初、中考選拔進入新環境后，體育愛好特長、基礎水平的差異對教學組織的挑戰，也是個性化“進階培養”難以開展的限制因素之一。

劉海元建議，應積極探索走班制、俱樂部制等實施方式，如可以通過課程時間的合理安排，使體育課改變原本行政班整班集體教學方式，按學生項目特長重新分班組合，從而進行分層進階培養。

“教師要注重引導和激勵，通過構建科學、生動、高效的課堂教學模式，切實提升學生在身體素質、運動技能、品格塑造等方面的綜合發展水平。”于素梅分析，體育教師應不斷提升專業能力，尤其是創新設計能力；學校應科學統籌課內及課外體育活動，引導學生實現從“樂學、愛運動并學會標準動作和科學鍛煉方法”到“學樂、學熱并掌握運動技能和增強體能”，再到“享受樂趣、養成習慣并達到靈活應用和自主鍛煉”的進階發展。

高凱建議，一要加強區域協同教研，促使各學段教師把問題擺出來一起討論解決；二可通過集團化辦學帶動銜接貫通，先在集團校內部探索實現小初高校本課程訓練項目的一致性和強度水平的進階；三要進一步擺脫“為練而練”“要測啥、考啥才練啥”的狀況，在訓練中著眼于學生基本運動能力的培養塑造，“可以通過一些游戲化、生活化的場景帶動練習掌握，如練習前滾翻，一開始應不著眼于‘翻過去’，而要先實現自我保護，讓學生像個不倒翁一樣抱著腿，從而一步步提升平衡感、柔韌性；練習避障跑時，可以引導學生想象自己要穿過人群趕上正在進站的公共汽車，思考如何避免碰撞，通過身體素質、能力技術的訓練提高最終掌握運動技能。”（記者 周世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