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個月我就不開快車了。”52歲的北京人馬明亮(化名)在10月12日對記者說。在成為滴滴快車司機以前，他已經在通州區的居民小區前“趴活”開了好幾年黑車。

目前，北京市只有6.7萬輛出租車，約10萬名出租車司機，地處郊區的通州很少有出租車運營。2015年，由于網約車大量出現，馬明亮發現等不到活，也開起了快車。然而，北京市新政擬規定網約車“高端化”，馬明亮卻不打算買一輛B級車繼續開網約車。

事實上，除了“高端化”之外，根據北京、上海等地網約車管理細則征求意見，“本地戶籍、本地車牌”的規定也引起社會熱議。

10月9日，北京市運管局副局長馬瑞表示，實施“京人京牌”是從首都功能定位、人口調控和功能疏解以及京津冀協同發展等方面進行考慮的。

但有專家認為，這將導致網約車數量發生明顯下跌。

網約車高端化壓力

“按照現在專車每天500元的收入，每個月收入1.5萬元，如果花20萬買一輛新車，每個月車輛的折舊就需要6000元，再除去汽油錢、車輛保險，幾乎掙不到錢。”馬明亮說。

相反，他對“黑車”生意倒并不擔心，“網約車大量減少，出租車沒有增加，在通州只能靠黑車。”

打算退出網約車的不止司機群體。李文(化名)今年8月才成立了一家汽車租賃公司，公司準備與滴滴、Uber合作，以“以租代購”的方式將車賣給網約車司機。

“當時的打算主要是針對外地人，一輛10萬元左右的汽車分三年付清，每個月租金4000元。但新政要求網約車檔次提高，如果買一輛18萬左右的車，每個月的租金要8000元，司機壓力太大，沒人愿意買了。”他在10月12日對本報記者說。

10月8日，北京市公開征求網約車細則意見后，有已經從公司買車的人來找李文。“也只能對他們說政策還沒有最終出臺，盡量穩定情緒。”他說。

事實上，面對網約車“高端化”，滴滴出行10月8日發布聲明表示，要求用帕薩特、奧迪A4L等以上的車型提供網約車服務必然提高運營成本，或將抬高網約車費到當地出租車價格的兩倍或以上。

但10月9日，北京市運輸管理局召開研討會。公開報道稱，與會專家認為，未來可以讓那些能承擔比出租車高20%-30%運價的人去享受網約車，一些更高品質的價格可以高出30%到50%。

雙方預測為何如此懸殊?以北京市非高峰時段一段3.8公里路程為例，目前巡游出租車價格約15元，不符合網約車新政車型標準的滴滴快車的價格約11元，符合網約車新政車型標準的舒適型滴滴專車價格約23元，駕駛員、車輛完全符合新政要求的首汽約車價格約34元(不含充返補貼)。

由傳統出租車公司轉型的首汽約車改變了傳統出租車的運營模式，其對司機不收取“份兒錢”，而是以固定工資+按單提成的方式付酬，司機根據每月完成收入的水平，每單提取18%-25%。“如果一個司機每月完成1.5萬元流水，收入可以達到6000元。”一位曾是出租車公司管理人士，在10月12日對本報記者說。

“但概算人力、車輛、油耗成本，首汽約車需要每月完成約1.8萬元流水才能收回成本，但目前熟練的司機完成的收入也只有約1.5萬元。”他說，“也就是說，首汽約車要想擺脫虧損，要么增加接單量，要么提高價格。”

“現在分析新政后的網約車價格走勢為時尚早，由于網約車實行市場調節價，主管部門可能只會要求網約車價格下限，即必須高于巡游車價格一定比例，之后網約車定價將取決于平臺企業之間的競爭和供需情況。”中國政法大學知識產權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李俊慧在10月12日說。

網約、出租車司機短缺?

網約車的另一重壓力來自“京人京牌”。這可以從北京出租車對戶籍限制從五城區放寬到北京戶口窺見一二。

北京師范大學經濟與工商管理學院教授楊曉維曾撰文稱，就北京而言，大約2004年前，出租車司機必須是北京五城區的城市居民。但此后，這個準入條件放寬到了北京戶口，無論城區或郊區，無論是城鎮居民還是農村居民。

一名曾經的北京市出租車公司管理人士也介紹，“北京市國有出租車公司曾只招聘城區戶籍司機，但一些民營公司成立后開始招聘郊區司機，因為開始不給司機繳社會保險，自然降低了運營成本。”

楊曉維的文章認為，如果司機的收入低于他們從事其他行業的收入時，部分農村居民就會退出出租車司機市場。郊區戶籍司機的收入要求低于城區戶籍司機，這也意味著郊區司機頂替了退出的城區司機，維持了出租車公司的“份兒錢”水平。

“到目前為止，遠郊區縣司機占北京市全部出租車司機約70%。”上述人士稱。

他介紹，近幾年，北京出租車司機人數保持在10萬人左右。與此同時，盡管“打車難”呼聲強烈，但北京市出租車數量始終維持在6.7萬輛左右。

而楊曉維在另一篇文章中寫道，“專車”進入市場，事實上增加了出租車的供給數量，打了一個突破出租車數量管制的“擦邊球”。

但隨著戶籍、車型等的進一步限制，能夠且愿意在北京開網約車的司機數量可能將明顯減少。尤其是在目前出租車行業也出現了對年輕司機吸引力不足的背景下，出租車和網約車的雙重供給問題可能會出現。

一名北京市出租車管理權威部門人士在10月12日告訴21世紀經濟報道，北京市目前約10萬出租車司機的平均年齡在45歲以上，“35歲以下的司機不到8%，30歲以下的司機更是鳳毛麟角。”

“出租車行業對年輕人的吸引力明顯不足。”上述人士說。

而多名北京市郊區出租車司機告訴記者，他們的心理月收入下限約4000元。也就是說，隨著北京市居民收入水平的提高，如果北京戶籍居民能找到超過4000元收入的工作，出租車司機的供給將遭遇困難。

不止北京，上海今年4月宣布將首次試點退休超齡出租車駕駛員返聘續約工作，男女從業年齡均放寬5歲。

上海市交通委透露，其已進行多次調研，駕駛員們普遍反映，勞動強度大、工作條件較為艱苦，收入與勞動付出不相匹配。有出租車企業透露，由于司機不足，公司單班車比例已接近50%，這直接導致市場供應量下降。

上海市發展改革研究院總經濟師唐憶文認為，提升出租車行業吸引力可以向網約車借鑒一些舉措。她在今年3月表示，出租車應該往高價方向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