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石故里還出過一名女烈士

73年前她在臺灣英勇就義，家人盼其魂歸故里

“73年過去了，蓮亭大姐的骨灰還在臺灣飄零，我想在有生之年帶她回家。”11月20日，在福州螺洲古鎮，83歲的陳傳謙眼含熱淚說道。陳蓮亭是1952年在臺灣被殺害的隱蔽戰線女英雄，犧牲時年僅26歲。

陳蓮亭前往臺灣前留給父母的照片（翻拍）。蘆懿 攝

名門之女 受命赴臺

陳蓮亭，福州倉山螺洲人，出身名門，祖父陳寶田是末代帝師陳寶琛的堂弟。她才華出眾，寫得一手好字，是那個時代少有的才女。但她內心苦悶，不甘被舊社會束縛，曾在日記里寫道：“不想依賴家庭，不想荒廢光陰，渴望走出家門，做一番事業。”

1941年，日軍兵臨福州，陳家準備去古田避難。15歲的陳蓮亭突然對父母說：“我在福州還有事，就不去了。”母親追問，她只回答：“是中國人該做的事。”這話，重若千鈞。

抗戰勝利后，在臺灣工作的青年林旭頻繁給陳蓮亭寫信、寄明信片。這段看似普通的兒女情長，后來成了她命運的重要伏筆。

1949年福州解放，陳蓮亭從小學教師轉行到福州市公安局當會計。妹妹問她轉行原因，她說：“因為需要。”

同年，金門戰役失利，我黨急需派人前往臺灣搜集情報。陳蓮亭是上佳人選：陳家是福州名門望族，在臺灣軍政界親戚眾多，吳石將軍也與陳家沾親帶故，且林旭追求陳蓮亭的事在福州和臺灣不少人知曉。

1950年初，命令下達。陳蓮亭知道此去兇多吉少，又不能寫信向在古田的父母說明原因，便拍下一張照片，在背面寫下“我要奮勇向前”，寄給父母。1950年2月，陳蓮亭前往臺灣，對送行親戚的借口是“要去臺灣和林旭結婚”。

在臺灣，陳蓮亭迅速行動。根據臺灣后來解密的判決書，陳蓮亭奉命“與國民黨官員之夫人、小姐建立關系，協助策反”，成功打入軍界高層社交圈。

陳蓮亭還與戰友王臣濱假扮夫妻，前往東沙島偵察國民黨駐軍情況。1951年，兩人在東沙島不幸被捕。獄中，陳蓮亭堅貞不屈。1952年3月3日，年僅26歲的她在臺北英勇就義。白色恐怖籠罩下，在臺親友無人敢為她收尸，這位巾幗英雄最終被胡亂葬于臺北亂墳崗。

陳傳謙父子在陳蓮亭烈士故居宅門前合影。蘆懿 攝

兩代牽掛 只盼歸鄉

11月20日，記者來到螺洲古鎮陳家采訪。距吳石故居不過百米的陳家老宅，門口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寫著“中共福建省委螺洲聯絡站舊址”。院子里，一棟小樓門上也掛著同樣的牌子，并標注有“1946-1949”字樣。

陳蓮亭在此出生并度過少女時代。“我小時候，中共福建省委螺洲聯絡站的人常在這院里開會、活動。”陳傳謙說，那時大姐陳蓮亭已20歲，她時常和聯絡站的人聊天。在他們看來，陳蓮亭后來走上進步之路，與此不無關系。

陳蓮亭在臺灣犧牲后，父母起初毫不知情，一直盼著女兒歸來。1966年，母親病重，叫來兒子、小女兒叮囑：“你們要找到姐姐。”陳蓮亭赴臺前寄來的照片，母親一直放在枕邊，生命最后時刻，她讓家人拿近點、再拿近點……

1997年，陳蓮亭父親陳建新96歲，他到照相館洗了幾張陳蓮亭的照片，分別送給小女兒和兒子，說自己恐怕等不到與陳蓮亭見面，叫兒女接著找尋姐姐。同年，陳建新病逝，臨終前，他也讓家人拿來陳蓮亭的照片，說要再看一眼。未能再見女兒一面，老人至死未能瞑目。

陳建新去世近10年后，事情有了轉機。2015年12月10日，福州晚報刊發《林滔：“偽裝者”們背后的調度人》一文，文中配了一張臺北亂墳崗的照片，照片上有一塊墓碑，碑上刻著“陳蓮亭”三個字。陳蓮亭的妹妹陳蓮舫看到報道后驚呼：“陳蓮亭是我找了60多年的大姐！”據此，福州晚報刊發有關陳蓮亭的報道。2018年，陳蓮亭被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政部追認為烈士。在北京西山無名英雄紀念廣場，花崗巖墻壁上鐫刻著陳蓮亭的名字。

“我今年83歲了，如果再不帶大姐回家，怕來不及了。”時隔70多年，提起大姐，陳傳謙忍不住潸然淚下。他是家中幼弟，比陳蓮亭小16歲，陳蓮舫比陳蓮亭小9歲。“我還記得，大姐很愛護我們這些弟妹，經常教我讀書寫字。”在大姐影響下，陳傳謙后來成為一名中學老師。

如今，這位退休老教師只有一個心愿：將大姐骨灰從臺北亂墳崗移出帶回福州，安放在革命陵園，讓她魂歸故里。（管慧 劉寶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