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楊健民
2025,對于中國、對于世界,都是一個不平凡的年代;2026,“第二個百年”早已經把我們推到新的歷史節點上。作家李黎說,“因為艱難,所以希望艱難的現狀快些過去;因為相信以后會更好,所以人們會對眼前的事物和情感特別珍惜。”那個眾所周知的“思想者”的姿勢,還能繼續把我們的過往彎曲成記憶么?
辭暮爾爾,我不禁想起刀郎的歌《花妖》里的第一句:“我是那年輪上流浪的眼淚。”相同尺度的時間,面對不同的人,我也用年輪上那一滴“流浪的眼淚”,說一句:2025,辛苦了!
昨晚在廈門環島路海邊,聽著海浪輕撫著沙灘,仰天一望,繁星點點布滿夜空。已經很久沒看到如此的星空了,每當說起星空,就會想到刻在康德墓碑上的那一段出自他的《實踐理性批判》里的文字:
有兩樣東西,人們越是經常持久地對之凝神思索,它們就越是使內心充滿常新而日增的驚奇和敬畏:我頭上的星空和我心中的道德律。(鄧曉芒譯本)
今夕何夕?照樣是一個尋常的夜晚。記得2018年元旦,我在澳洲塔斯馬尼亞島上跨年,那個夜空繁星異常清晰。那天,我寫下幾句新年祝語:“今天,山在,水在,樹在,月亮在,星星在,還有您在,一切都將是靜好的。”
阿多諾說,“當今世界充滿著令人作嘔的匆忙”,世事攘攘,人生擾擾,我們心靈的天空總是被俗事弄得啁啁啾啾,生命由此失去了彈性。曾經有一位朋友問我:“你有多久沒抬頭看一看星星了?”我有點詫異,但當我認真思考這個問題時,才發現,我的確是有很長時間沒有去看星星了。我們為什么就不能單純地抬頭望一下星空呢?余秋雨在《文化苦旅》自序中寫道:“我們這些人,為什么稍稍做點學問就變得如此單調窘迫了呢?如果每宗學問的弘揚都要以生命的枯萎為代價,那么世間學問的最終目的又是為了什么呢?”
昨晚遙望星空,有著久違了的感動。多少年了,我們在熙熙攘攘的被路燈照亮的城市里,能看到星星么?有個幼兒園的小朋友問媽媽:“星星長什么樣子?”媽媽說:“星星是一點一點,像眼睛那樣一眨一眨的。”“我怎么看不到呢?”“星星躲到天空之城里去了。”“什么是‘天空之城’?”媽媽于是就直接給孩子唱了《小星星》這首歌謠:“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作家劉亮程50歲時,想找個地方養老,他買了一所老學校的院子,做了個書院,叫“木壘書院”。每年都有不少的孩子到書院去聽他講課,他給孩子們講蟲鳴,講樹葉,講白天黑夜。那個書院很大,有40畝地,外面是沒有燈光的,一到晚上,那些孩子就完全走到黑暗中去。劉亮程說,現在城市的孩子由于受到路燈的照亮,已經不知道完整的黑夜是什么樣的。因為沒有黑夜,所以漫天繁星也被吸引到了太空深處,看不到了。我們給孩子講星星,就是想留一片完整的黑夜,讓孩子們在黑暗中走路,看到星星,也讓他們慢慢知道,黑夜是會被自己一點一點走亮的。
我十分佩服劉亮程的這個用心。據報道,全球有三分之二的城市已經無法看到銀河和主要的星座了,“光污染”讓美麗的星空在城市里無跡可尋。過去常說的“星漢燦爛”,如今卻是無影無蹤了。在城市里居住久了,我們的確是錯過了黑夜里的那些星星,那些螢火蟲,那些蟬聲和蛙鳴。
星星作為一種天象,它們承載了歷史與現實的太多意味。圍棋來自何處?一種猜測認為,它來自對于星星的瞭望。仰望星空,星象——綴滿星座的蒼穹,它的布局導致了圍棋的誕生。“星羅棋布”這個有趣的詞不就是如此產生出來的?于是,那些縱橫19道的棋盤,就像一張編織出來的魔網,密密麻麻地罩住了棋手的凝固姿勢以及緊張的運籌帷幄。在星辰和塵埃之間,留一片黑夜,我們將會發現什么呢?其實,我們最希望看到的,還是月亮和星星。因為,這個世界的從容和安靜,從來都是月亮和星星給予的。
在即將告別2025年的這個星夜,我突然就想起“一年將盡”這個詞,同時也想起博爾赫斯寫的一首詩:
一年將盡,今夜,我們坐在夜的高原
靜待鐘聲,敲響十二下,不可抗拒。
…………
我們不過是生命之河中
流動不息的一顆顆水滴,
但我們身上總有些什么
活在時間之外,那么靜,那么美。
近百年前,郁達夫在《郁達夫日記》里也寫道:“一年將盡,又是殘冬的急景了,我南北奔跑,一年之內毫無半點成績,只贏得許多悲憤,啊,想起來,做人真是沒趣。”這是郁達夫式的感嘆和悲憫。 每一年將盡,我都會提醒自己:做一個干凈的人。盤點2025,我想必須對自己來個總結。數年前,我曾經在一首《元旦》的詩里寫道:
年底的盤點是冬天的宿命
太早接近春天,我有些惶恐
去年的筆記本只記錄了三行
一行心情、一行交代還有一行劣跡
為此,我們需要一場忘卻——忘卻“一年將盡”,忘卻是為了告別。為了這一場忘卻,我們正在與所有的不安和不快告別。高曉聲說:“人生最好的活法,就是不斷地做減法,讓自己活得更加通透而灑脫。”我們需要一些斷舍離,才是對自己真正的寵愛,才能把所有的不快都留在2025。
記得兩年前,我看到“思想史萬有引力”視頻號關于深圳的一段描述:如果你仔細地凝視一個深圳人,會發現我們的眼神中透著清澈的沒文化,寫滿了“文化撒哈拉”的王霸之氣。一個虛懷若谷、無懼批判的深圳十分迷人,雖然我十幾年如一日,噴深圳老板的土鱉審美,噴堵成狗的交通,噴一年四季不是在挖路就是在挖路的路上,噴深圳對打工人的冷漠和庸俗的搞錢主義,但有一點真噴不動——那就是深圳人對商業精神的尊重。一個深圳人可以放女朋友八次鴿子,卻不敢爽約客戶一次——這就是尊重“契約精神”。所謂的“契約精神”,無非是四個大字:說話算話。深圳這個城市,既不像帝都吃個鹵煮火燒,都要先炫一圈關系背景的官僚主義;也不像魔都時刻想著到底是用英語還是法語,贊賞手沖咖啡的形式主義;更沒有廣州跨欄背心人字拖,擅長煲湯的享樂主義,深圳一直踐行的是實用主義,不吹牛,不忽悠,尊重“商業精神”。一個城市的繁榮,內在的邏輯就這么簡單。這段視頻讓我沉思良久。深圳人是懂得“商業精神”這個常識的,因為常識是一座城市繁榮的基礎,常識能帶來一個確定的世界。
回顧過往,我們究竟理解和把握了多少這樣的常識?我們究竟贏得了幾多獲得如此常識的機遇?人只有活在確定的世界里,才會對未來充滿信念,人類所有的苦難都是違背常識的結果。不能奢望一個人在變幻莫測、違反常識的世界里能夠謀發展,唯有尊重市場和回歸常識,才能重拾信念,穩健前行。2025年即將過去,這是掙扎與隱忍、內省與雄心、失望與希望交織的一年,新的一年的到來,我們希望的就是那一句話:讓世界充滿愛,讓世界回歸常識。
2025年,我們究竟有多少值得記住的人和事?究竟有多少應該放手和歸零的選擇?“人類的勇氣是可以跨越時間的,跨越每一個歷史、當下和未來”——《流浪地球2》里這句溫暖而堅挺的臺詞,我們能做到嗎?
每一年我們似乎都經歷了很多,也忙活了很多,卻又覺得是一片空白,失去了很多。然而我們依舊得奔忙,得起舞,得提燈前行,得奔赴山河。尼采說過:“每一個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對生命的辜負。”2026,我們同樣不例外。
一年又將盡,一年又將始。在被陽光繼續照耀的未來的日子里,我們要做的就是:照樣讓花歸塵,葉歸土,人歸歲月。我想無論是作為一個燃燈人,還是一個提燈人,我們都要提醒自己一句:新年吉祥,你值得更好!
2025.12.30 廈門
責任編輯:趙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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