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已披露2025年年報的20余家A股上市銀行中，有一個耐人尋味的現象：個人金融資產管理規模（零售AUM）普遍實現較快增長，國有大行、股份行及部分城商行均呈現擴張態勢。然而，超半數銀行的零售業務利潤出現下滑，個別股份行甚至陷入虧損。一邊是居民資產再配置、銀行加碼財富管理驅動下的“規模盛宴”，另一邊則是息差收窄、風險成本上升帶來的“盈利寒流”。銀行將AUM量增轉化為利潤質升的難題仍然待解。

零售AUM普遍增長

中國證券報記者統計發現，在已披露零售銀行業務（個人金融業務）相關數據的上市銀行中，零售AUM增長呈普遍之勢。

國有大行穩居第一梯隊，零售AUM與增速均處行業領先地位，基礎客群與網點渠道優勢進一步凸顯。截至2025年末，工商銀行、農業銀行、建設銀行零售AUM均突破20萬億元，居行業前三位，郵儲銀行、中國銀行分別以18.3萬億元、17.58萬億元緊隨其后。

股份制銀行零售AUM差距較大，但整體增長潛力較為亮眼。招商銀行在全國性股份制銀行中坐穩“零售之王”寶座，2025年末零售AUM17.08萬億元，同比增長14.44%，延續其在零售業務中的核心競爭力，其余全國性股份制銀行零售AUM多集中在3萬億元至6萬億元，且增速較快，在已披露相關數據的9家銀行中有7家銀行增速超10%。

各家上市城商行、農商行披露的零售AUM口徑略有不同。例如，截至2025年末，青島銀行零售客戶在該行保有資產規模3791.95億元，較上年末增加332.73億元，增長9.62%；瑞豐銀行財富管理存續規模281.87億元，較上年末增長28.85%。

對于零售AUM的普遍增長，不少業內人士認為，在低利率環境下，居民資產再配置與銀行戰略轉型是推動零售AUM增長的核心邏輯。

“近幾年居民財富管理需求發生變化，越來越多投資者不再拘泥于單一儲蓄存款，部分低風險偏好的投資者開始接受多元配置資產。”某國有大行個人金融部相關負責人向記者分析稱，“這一方面是存款利率不斷下行，助推居民主動尋求收益更高、品類豐富的金融產品來實現資產保值增值的目標；另一方面是居民財富管理意識不斷增強，對理財、基金、保險等多元化產品的接受度顯著提高。”

“在凈息差持續收窄、傳統信貸業務盈利空間壓縮的行業背景下，大財富管理是我們零售業務轉型的核心方向，打破對傳統利息收入的依賴，調整收入結構，是零售AUM普遍增長的重要推動因素。”某股份行北京分行零售業務相關負責人說。

這一變化也體現在銀行基層考核導向的調整中。“今年我行調整了零售考核指標，比較明顯的變化是，拉存款的指標權重和任務量下降了，理財、基金、保險、信托等產品的銷售任務增加了，私行客戶的拉新和零售AUM提升任務量加大。”某國有大行北京地區一家支行零售業務負責人告訴記者。

零售利潤承壓

銀行零售AUM增長帶來非息收入增加，但未能在整體零售業務利潤中激起浪花。在已披露零售業務盈利數據的銀行中，過半數銀行出現零售利潤承壓，部分銀行甚至出現虧損，整體呈現“少數高增、多數下滑、部分虧損”的分化格局。

在國有大行中，2025年，除工商銀行、中國銀行外，農業銀行、建設銀行、郵儲銀行、交通銀行零售業務利潤較上年均有所下滑。具體來看，工商銀行個人金融業務實現計提資產減值準備后利潤1417.64億元，同比增長43.62%；中國銀行個人金融業務利潤總額808.23億元，同比微增0.08%；農業銀行、建設銀行、郵儲銀行、交通銀行個人金融業務利潤總額分別為1607.54億元、1546.12億元、190.61億元、129.11億元，分別同比下降7.6%、10.88%、47.35%、35.76%。

股份制銀行中，2025年零售業務利潤分化更為明顯。例如，招商銀行、中信銀行、平安銀行、民生銀行等均實現盈利，且部分銀行同比增長較大，光大銀行、浙商銀行分別虧損28.6億元、51.86億元，較上年分別下降1117.8%、94.7%。

“零售AUM增加拉動了手續費及傭金收入不同程度上漲，但由于非利息收入通常在銀行營收中占比較小，疊加部分利息收入下滑明顯且風險計提增加，導致零售業務利潤承壓。”上述國有大行個人金融部相關負責人表示。

“從收入端來看，生息資產收益率下滑、利息凈收入減少是拖累零售業務收入增加的主要因素；從支出端來看，部分銀行因零售貸款資產質量承壓，不得不大幅增加信用減值損失計提，一增一減導致零售利潤下降。”上述股份行北京分行零售業務相關負責人稱。

光大銀行表示，該行2025年實現利息收入2111.58億元，同比減少228.49億元，下降9.76%，主要是貸款和墊款利息收入下降。其中，零售貸款業務利息收入較2024年減少114.17億元，零售貸款平均收益率同比下降0.73個百分點。

浙商銀行2025年零售業務手續費傭金收入同比增加2.88億元，但該行利息凈收入同比減少24.95億元，信用減值損失增加8.26億元，導致零售利潤虧損擴大。年報顯示，截至2025年末，該行個人不良貸款余額113.78億元，比上年末增加28.80億元；不良貸款率2.45%，比上年末上升0.67個百分點。

做深財富管理業務

“銀行業以利息收入為主的傳統營收格局在短時間內難以打破，盡管目前財富管理規模增長所帶來的利好未能在利潤端顯現，但是財富管理仍是未來最大的增量賽道，銀行需做深做強財富管理業務，逐步提高非息收入在營收中占比。零售信貸面臨結構性重構，住房按揭貸款增速放緩已成定局，消費貸、普惠金融將成為信貸投放的重點方向，銀行需強化風險定價與管控能力。”上述股份行北京分行零售業務相關負責人說。

上海金融與發展實驗室首席專家曾剛認為，在息差持續承壓背景下，銀行加速業務結構轉型，發力財富管理、支付結算、托管、投行等中間業務，既是破解傳統信貸盈利模式瓶頸的必然選擇，也是契合居民財富管理需求升級的長期趨勢。

農業銀行行長王志恒在業績發布會上表示，下一步，該行將著重做好三方面工作：一是推動鞏固利息凈收入增速轉正，二是積極拓展非息收入增長空間，三是管控好風險和成本。

具體來看，該行將把握提振消費政策、資本市場改革發展的良好機遇，加大財富管理等產品服務供給，有效滿足客戶多元化需求，不斷提升中間業務價值貢獻；進一步加強綜合化經營，前瞻做好市場走勢研判，動態優化投資交易策略和大類資產配置，力爭保持較好的其他非息收入水平。

在控制資產質量方面，王志恒表示，農業銀行將更好統籌發展與安全，持續抓好重點領域的金融風險防控，嚴控逾期和新發生不良，著力穩住資產質量，努力減少風險成本消耗。

建設銀行副行長李建江也在業績發布會上表示，從當前運行態勢來看，零售領域風險防控仍會是建行工作的重點之一。隨著該行各項管理機制、管控措施進一步落實、落細，資產質量總體有望保持穩定。